第1062章

 方大婶又笑了笑:“有一日,我被一个同行的欺负,他上来帮我解围,替我挨了一棒槌,昏死了三日,且还落下了动不动就失明的毛病。”  “他醒来的那日,不知为何,我仿若也跟着活了过来。我那时恍然就觉得,就过过看吧。欠了这样大的人情,我还能怎么还。这一过,就这么过到了现在。” 

 她目光温和地对夏桉道:“虽不知你的心结是什么,但大婶想告诉你,这人啊,即便经历过千疮百孔,我们其实照样也是值得这世上的好东西的。不仅值得,还应该要得更多些。如今我算是过来人了,我现在有时候就会想,我那时未免傻气了些,凭什么因为别人的恶劣,就要惩罚自己的余生。太不值当了。夏姑娘,你也一样。” 

 夏桉突然觉得眼里一阵发酸发热,不知是眼前的炉火太旺,还是方大婶的话太过灼烈,她眼底微微有些蕴红。 

 这时,方大叔抱着一捧野杏,兴致冲冲地走了过来。 

 脸上的笑仿若热恋中的少年。 

 喜鹊和秦姑娘也乐呵呵跟在他后面。 

 手里也都捧着野杏。 

 方大叔见夏桉和方大婶挨得很近,且脸上的神情都很投入。 

 “你们聊什么呢?” 

 方大婶道:“我和夏姑娘聊女子间的小心事,你不必知道。” 

 喜鹊上前道:“姑娘,你眼睛怎么了,是不是这火太烤了,您别离火堆这样近。” 

 说着,上前将夏桉朝后搀扶了一下。 

 夏桉垂眸安静了片刻,道:“喜鹊,还记得我教你那个去疤痕的方子吗?” 

 “记得。” 

 “这两日抽空,为方大婶做一瓶药膏出来。” 

 方大婶很是意外,面色希冀道:“你是说,我这疤能去掉?” 

 喜鹊道:“自然可以,我们姑娘厉害着呢。只是这段时间,姑娘太忙,没能顾得上此事。” 

 夏桉又补充道:“多做一些。” 

 喜鹊隐隐看到方大婶手腕上的一个疤痕。 

 眸子眨了眨:“奴婢明白。” 

 方大婶高兴地看着方大叔:“我就快变美了哦。” 

 方大叔憨笑着道:“我一早就没觉得你有哪里不好看的。变不变,都没关系。” 

 喜鹊笑着伸手摸摸右脸:“哎呦,酸死了。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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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如果知道这个午后,是凤合县日后很长一段时间最祥和、最美好的一个下午,夏桉当时一定会再多与这些质朴可亲的人们多聊一会儿天。 

 多听他们讲讲凤合县的趣事,多记住他们的面容,和他们脸上幸福愉悦的笑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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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方大婶的话在夏桉的心里激起很深的涟漪,让她意识到,她需要面对自己内心真实感受。 

 对盛枷的感情,不是一朝一夕而来。 

 她真正了解到自己的心意,是心里所有的仇恨被释放以后。 

 为什么呢。 

 便就是心里畅快了,日子安稳了,她自然想要的也更多了。 

 前世那段不幸的婚事,在心里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血痕。 

 所以长久以来,她从未想过此生再迈出那一步。 

 她双脚沉重,觉得自己做不到。 

 可是,就像方大娘说的,真的要用别人的恶劣,将自己困住吗? 

 那岂不是默认他依旧在伤害自己? 

 绝对不可以。 

 如果可以,她应该是活得更加无恙,更加幸福才是。